《紅樓夢》里的唐人唐詩–文史–中國作家找九宮格見證網

前不久,暑期檔的熱點片子《長安三萬里》描繪了以李白為代表的諸多唐代詩人的出色抽像,在寬大不雅眾中心激起了讀唐詩、聊唐詩的極年夜熱忱。

清代古典名著《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自幼也在唐詩、唐文明中獲得深摯浸潤,他的祖父曾掌管刊刻《全唐詩》,其躲書中也不乏各類唐代文學作品。于是我們會看到,《紅樓夢》中,有對唐人、唐詩的大批觸及,以及向“詩仙”李白的奇特致敬。

唐人唐詩俯拾便是

唐代三百年的殘暴文明結果,對于后世文學藝術創作者來說,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紅樓夢》也必定要從這座寶庫中拔取本身需求的至寶。

《紅樓夢》第二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冷子興演說榮國府”,用很年夜篇幅論述了賈雨村有關“人之天賦”的高論。提到的名單里面,此中唐代人物占了相當年夜的比重。除安祿山作為“年夜惡”的代表外,其余如唐明皇、劉庭芝(劉希夷)、溫飛卿(溫庭筠)、李鶴壽、黃幡綽、薛濤以及紅拂、崔鶯(紅拂即紅拂女、崔鶯即崔鶯鶯,此二報酬文學作品中塑造的唐代人物)均系賈雨村所謂“正邪兩賦”之人,也就是與賈寶玉屬于統一類型的人。

《紅樓夢》第五回“游幻景指迷十二釵飲仙醪曲演紅樓夢”,寫到賈寶玉伴隨賈母等人到寧府中花圃內賞梅花,“一時寶玉倦怠,欲睡中覺,賈母命人好生哄著,歇一回再來。”賈蓉之妻秦氏便將賈寶玉帶到本身臥房中安息。

進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雙方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春聯,其聯云:“嫩冷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噴鼻。”案上設著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一邊擺著飛燕立著舞過的金盤,盤內盛著安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下面設著壽昌公主于含章殿下臥的榻,懸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

這里提到的武則天、安祿山、楊貴妃(太真)、同昌公主(唐懿宗李漼長女)均為唐代真正的人物,此中“同昌公主制的聯珠帳”典出唐蘇鶚《杜陽雜編》:“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廣化里,賜錢五百萬貫,仍罄內庫寶貨以實其宅。……堂中設連珠之帳,……連珠帳,續真珠為之也。”《海棠春睡圖》能否實有,還不克不及確知,但其主題“海棠春睡”則可以斷定是出自與楊貴妃有關的一個典故。據北宋和尚惠洪《冷齋夜話》卷一引《太真別傳》:“上皇(唐玄宗)登沉噴鼻亭,詔太真妃子。妃子時卯醉未醒,命力士(高力士)從侍兒扶掖而至。妃子醉顏殘妝,鬢亂釵橫,不克不及再拜。上皇笑曰:‘是豈妃子醉,真海棠睡未足耳。’”至于“武則天當日鏡室中設的寶鏡”、“祿山擲過傷了太真乳的木瓜”,則并無無力的文獻佐證,學界普通以為系缺乏憑信的訛轉附會之說。

《紅樓夢》第四十回“史太君兩宴年夜不雅園 金鴛鴦三宣牙牌令”,寫到探春房內春聯:“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活。”并說這副春聯是唐代名書法家顏真卿的墨跡,中心是宋代名畫家米芾的聚會場地“煙雨圖”。這里觸及兩位唐代人物,其一是年夜書法家顏真卿,春聯中提到的煙霞、泉石,用的是唐人田游巖典故。據《新唐書·田游巖傳》,田游巖曾對唐高宗李治說,“臣所謂泉石膏肓、煙霞痼疾者(臣是所謂有癖愛泉石煙霞之病而無藥可醫的那種人)。”

在唐代各類人物中,《紅樓夢》尤其追蹤關心唐代詩人及其詩作。《紅樓夢》第十七、十八回,寫到賈寶玉奉元妃之命作詩,草稿里有“綠玉春猶卷”一句,描述怡紅院里的芭蕉,薛寶釵由於看出元春不喜“綠玉”一詞,故提出賈寶玉改用“綠蠟”。“冷燭無煙綠蠟干”一句出自唐代詩人錢珝的《未展芭蕉》。

“噴鼻菱學詩”是《紅樓夢》里非常出色的一個片斷。第四十回里,噴鼻菱在林黛玉領導下重點研讀了王維的詩作,書中借噴鼻菱之口特殊提到了王維的若干名句,如“年夜漠孤煙直,長河夕照圓”(《塞上》)、“日落江湖白,潮來六合青”(《送邢桂州》)、“渡頭余夕照,墟里上孤煙”(《輞川閑居贈裴秀才迪》)等等。后來噴鼻菱讀詩的范圍垂垂擴展,使她能對更多的唐人詩句信手拈來。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藥裀 呆噴鼻菱情解石榴裙”提到了唐代有名詩人岑參和李商隱的詩句:

噴鼻菱道:“前日我讀岑嘉州五言律,現有一句說‘此鄉多寶玉’,怎么你倒忘了?后來又讀李義山七言盡句,又有一句‘寶釵無日不生塵’,我還笑說他兩個名字都本來在唐詩上呢。”

第四十回寫到世人在賈母率領下行牙牌令,簡直每小我都直接說出或許化用了唐詩名句。好比薛阿姨說的“十月梅花嶺上噴鼻”,系化用唐代樊晃《南中感念》詩句“十月先開嶺上梅”。史湘云所說的“閑花落地聽無聲”、“日邊紅杏倚云栽”、“御園卻被鳥銜出”三句均出自唐詩,第一句系用唐代劉長卿《別嚴士元》詩原句“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第二句系用唐代高蟾《下第后上永高尚侍郎》詩原句“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云栽。”第三句系化用唐代王維《敕賜百官櫻桃》詩句“老是寢園春薦后,非關御苑鳥銜殘。”

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 逝世金丹獨艷理親喪”寫年夜不雅園眾男子為賈寶玉過誕辰,搖“竹雕的簽筒”,從中抽取“象牙混名簽子”。

寶釵抽中的“任是無情也動聽”出自唐代詩人羅隱的《牡丹花》:“似共春風別有因,絳羅高卷不堪春。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聽。芍藥與君為近侍,芙蓉何處避芳塵。不幸韓令功成后,孤負秾華過此身。”

需求指出的是,《紅樓夢》里呈現的唐詩并非作者隨便援用,而是特別遴選、隱藏深意。以薛寶釵花簽上的詩句“任是無情也動聽”為例,紅學家蔡義江就以為,其一方面符聚會場地合寶釵情感冷淡而又能處處得人好感的性情特色,同時作者引此句的重要意圖,還在于隱原詩的末聯(“芙蓉”句也與黛玉敵不外寶釵的形式偶合)。這里韓弘是借來比寶玉的。由於,“功成”一詞也常用以表達對宗教認識的“徹悟”舞蹈場地。所以,皈依空門、修煉得道等,都可以說“好事美滿”。寶玉的“絕壁放手”,恰是一種斬斷繾綣情義,不願“效兒男子”之態的決盡行動;而寶釵也就像被韓令所棄的牡丹一樣,只能“孤負秾華”,寂寞地了卻“此身”(太虛幻景中寶釵的曲子名《畢生誤》,也是這個意思)。簽上詩句明面是褒其艷麗動聽的,潛臺詞卻恰好是在說她畢生寂寞。

祖父掌管刊刻《全唐詩》

曹家與唐詩淵源極深,這是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大批述及唐人唐詩的主要佈景。今共享空間朝學界普通以為《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系清康熙朝重臣曹寅之孫。

曹寅在江南任職的二十余年間,成為掌管江熏風雅、眾看所回的藝文人物,享有較高的名譽。康熙四十四年蒲月,曹寅奉旨總理揚州書局,擔任校刊《全唐詩》,次年玄月刊畢試印,“進呈御覽”。康熙天子于四十六年四月親撰序文,五十年三月正式出書。《全唐詩》全書共900余卷,收錄2200多人的詩歌作品48900余首。《全唐詩》不只搜集了唐代有名詩人的集子,並且包聚會場地括普通作家及各類人物的作品,周全反應了唐詩的繁華氣象,成為研討唐代汗青、文明和教導的主要參考材料。

曹寅愛好文藝,又喜好躲書,他精曉詩詞、戲曲和書法,他的代表作有《楝亭詩鈔》《楝亭詞鈔》等。曹寅深摯的文明教化和普遍的文明運動,營建了曹家的文明藝術氣氛。

《紅樓夢》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 凹晶館聯詩悲寂寞”寫到,林黛玉與史湘云聯句,林黛玉聯了一句“爭餅嘲黃發”,史湘云提出質疑:

湘云笑道:“這句欠好,是你誣捏,用俗事來難我了。”黛玉笑道:“我說你不曾見過書呢。吃餅是舊典,唐書唐志你看了來再說。”

“唐書唐志你看了來再說”,這句話可以懂得為曹雪芹借林黛玉之口流露出他本身對于“唐書唐志”的瀏覽之廣。

詩仙身影無處不在

說起唐人唐詩,李白是一個繞不外往的話題。在《紅樓夢》里,詩仙李白及其詩作屢屢被觸及,貫串全書一直。

紅樓夢第一回有賈雨村《中秋對月有懷口占一概》:

未卜三生愿,頻添一段愁。

悶來時斂額,行往幾次頭。

自顧風前影,誰堪月下儔?

蟾光若有意,先上美女樓。

此中“頻添一段愁”指團聚的月亮不竭地增加本身的煩心傷腦。“一段愁”是切月光,用了李白《長門怨》“月光欲到長門殿,別作深宮一段愁”詩意。

《紅樓夢》第四十回寫道賈母等人行酒令:

鴛鴦又道:“有了一副。右邊‘長幺’兩點明。”湘云道:“雙懸日月照乾坤。”

“雙懸日月照乾坤”這句出自李白的詩作《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之十,全詩為:“劍閣重關蜀北門,上皇回馬若云屯。少帝長安開紫極,雙懸日月照乾坤。”所謂“雙懸日月”,是指朝廷同時存在天子和太上皇。安史之亂中,唐玄宗李隆基率多數皇親國戚倉促逃離長安,出走蜀中,太子李亨在靈武被推戴即天子位(即唐肅宗),尊玄宗為“上皇”。李亨即位后,親率雄師與叛軍作戰,先后光復西京長安、東都洛陽。李亨進長安后,自蜀中迎回玄宗。后來玄宗在徹底損失權利並且基礎掉往舉動不受拘束的狀況下渡過余生。李白寫詩本意是撫慰在成都(詩題中南京)掉往了帝位的玄宗。南宋詩論家嚴羽評李白此詩稱“十首皆于蕭條奔寄中作絢麗語,是為得體。”現實上,在字面的光輝絢麗背后暗藏著深深的寂寞和悲痛。

不但是史湘云,薛寶釵在酒令中也帶出了李白詩句:

鴛鴦道:“傍邊‘三六’九點在。”寶釵道:“三山半落彼蒼外。”

“三山半落彼蒼外”出自李白《登金陵鳳凰臺》:“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往臺空江自流。吳宮花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彼蒼外,二水平分白鷺洲。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詩寫“鳳往臺空”、“長安不見”的惘然愁緒,暗示薛寶釵后來被賈寶玉所棄的遭受。

這一回里,迎春外行酒令時說的也是李白詩句:

鴛鴦道:“右邊‘四五’成花九。”迎春道:“桃花帶雨濃。”世人道:“該罰!錯了韻,並且又不像。”迎春笑著飲了一口。

“桃花帶雨濃”出自李白《訪戴天山羽士不遇》詩原句:“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這里迎春援用李白詩句并分歧適,“錯了韻,並且又不像”。為何要設定這一情節?書中說,“原是鳳姐兒和鴛鴦都要聽劉姥姥的笑話,居心都令說錯,都罰了。”現實上,除了這個來由以外,還反應出迎春日常唸書不太用功,姑且只能瞎對於。但是即便不消功如迎春,也能將李白詩句信口開河,這又折射出李白作品在阿誰社會階級的普及水平之高,真可謂無人不知。

除了用這種較為委婉的方法為李白點贊,曹雪芹似乎還以“排名”的情勢直接給李白“刷年夜禮包”。《紅樓夢》第四十八回“濫戀人情誤思游藝 慕雅女雅集苦吟詩”寫到林黛玉教噴鼻菱學詩:

“你只聽我說,你若真心要學,我這里有《王摩詰選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讀一百首,仔細琢磨透熟了,然后再讀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蓮的七言盡句讀一二百首。……不消一年的功夫,不愁不是詩翁了!”

“李青蓮”就是李白,這里林黛玉向噴鼻菱指出了學詩的順序:先讀王維,再讀杜甫,次再讀李白詩作。這可以看作是一個由易到難、由低到高、由淺進深的順序。曹雪芹似在借林黛玉之口,將李白、杜甫和王維認證為唐代詩人前三名,並且還在這三名最頂尖高手之間排出了座次。唐代詩壇群星閃爍,誰堪執盟主,千年無定論。清康熙年間詞人賀裳在《載酒園詩話又編》中說:“唐無李、杜,摩詰便應首推。”看來,這種不雅點在曹雪芹生涯的時期有必定的代表性,而曹雪芹本身顯然也是承認這種不雅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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